索羅斯的投資哲學 / 台大哲學系主任苑舉正教授－法意PHIGROUP

2012僅此一場索羅斯哲學演講，就在2012/09/01（六），敬邀您的參加！

我們現在來談談如何將反射理論應用在財務市場上。對於索羅斯而言，這件事具有三方面的意義。在資訊上，財務市場留下最完整的量化資料，可以清楚地驗證，在哪一個時間點上，反射理論在預測市場上，發揮了功能。在概念上，反射理論的預設立場，也就是永遠會發生錯誤的可能性，與確認供需均衡足以穩定市場的經濟理論，大相逕庭，完全矛盾。在哲學上，索羅斯非常在意於職業哲學家對於他哲學理論的漠視，直到2007年發生次級房貸危機之後，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如下事實：我們沒有解釋不穩定系統的經濟理論。因為這個事實，使得索羅斯的投資哲學逐漸受到重視。

索羅斯的投資哲學，就是他反射理論的應用，但這並不是像公式般的應用，而是涉及三層面哲學的應用。首先，對於供需平衡經濟理論的方法論批判。這種經濟理論從理性假設出發，認為只要有供給與需求雙方，平衡會「自然」達成。這是典型地將思考中的操控功能，強加於認知功能之上。任何人都可以感覺出來這是錯誤的，因為市場中只有獨立的投資個人，根本就沒有「供給」與「需求」這兩個「心靈」。但是，因為經濟學家捍衛理論心切，不能接受這種人人影響市場的直覺，只好強加理性的公理，採用數學的模型，以牛頓力學的方式建立經濟理論。結果呢？結果當然是產出漂亮的理論，完美的假設，但在漂亮與完美的外衣下，充滿自欺欺人的危機。

其次，就是認知這種完美理論的「有效性」。傳統理論預設市場的理性與供需關係之間的獨立性，但這並不表示她有明顯的錯誤。剛好相反，在哲學中，我們依然無法解釋為什麼，我們對於「理性」、「簡單性」、「獨立性」、「對稱性」有偏好，相信她們都是「好」的概念。反射理論剛好相反，認為投資者的想法是不可捉摸的，複雜的，所有投資大眾受到情緒影響，導致任何對市場的「獨立規劃」必然是有缺陷的。索羅斯的哲學，不怕比較，不怕難看，只問哪一種理論反射了實情，可以讓你賺錢。

最後，就是「真實的表徵」與「殘酷的真實」之間的關係。「表徵」(representation)是一個複雜的哲學概念，但他在索羅斯的反射理論中，卻顯得那麼地容易理解。一個人從事投資活動的目的當然是賺錢，但是在不知市場走向之際，他需要指引。因為他需要真實的指引，所以就會不顧一切地思考他所面對的市場。這個時候，思考中認知的功能就扮演決定真實為何的角色。這是個人認知的結果，但卻因為感官知覺大同小異的理由，所以這個結果具有說服力，算得上是真實的表徵。問題是，正如同戲劇中的將軍像極了將軍，但終究不是「真將軍」。同樣地，表徵就是表徵，不是真實。將不是真實的理論視為真實，在市場中，遲早要付出代價的。

在人生中，我們必須承認，我們所活的世界，絕大多數是經由表徵的認知所建構出來的世界。像「政治民主」、「社會平等」、「經濟自由」與「文化多元」這些所謂的「普世價值」，感覺上非常「真實」，但其實它們原先也都並不存在，因而也都是建構的結果，也就是真實的表徵。它們目前感覺很真實，但過一段時間後，沒有人敢保證，經驗是不變的。這種轉變發生時，操控的功能與認知的功能之間，就會發生嚴重的衝突。強調操控的人，會「執迷不悟」。認知世界的人，卻又懾於理論的威力。於是，自欺欺人的結果，讓原先簡單反射即能察覺出來的事物，形成一次又一次的泡沫。

那麼我們可不可以說，反射理論在市場中的應用，就是預測泡沫的發生，然後先作處置呢？這當然是一種很天真的想法，但基本上是正確的。惟索羅斯本人也承認，發生那種「執迷不悟」，且「信以為真」的市場偏執，機會很少。大多數有可能發生問題的情況，都在每一個人直覺式的反省能力中，直接作修正。這些情況沒有任何的歷史意義，甚至是每日發生的情況。憑藉一生獵食的本能與經驗，「金融巨鱷」無須每日汲汲於那些「蠅頭小利」。它等待的機會是，當絕多數人相信理論假象至不可自拔時，大批大批淹死在「理論之河」中的牛羚，是他幾年飽餐一次的絕佳良機。剩下的時間，巨鱷還要扮演它最喜愛的聖誕老公公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