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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8日,印度總理莫迪突然宣布,停止使用國內最大面額的兩種紙鈔,分別是500與1000盧布的鈔票。在宣布此舉之後,莫迪接著表示,從現在起,富人睡覺需要安眠藥,而窮人可以睡得又香又甜了。接著發生了一大堆事情,讓人根本懷疑莫迪到底有沒有做好準備,廢除這兩種高面額的鈔票。

最諷刺的是,因為貨幣被取消了,受雇的窮人拿不到薪水,晚上別說睡得香甜,連吃飯都成了問題。消息一出,所有商店立即拒收這兩種市面上流通的最大幣值鈔票。有這些鈔票的人被要求,在年底以前將他們存入銀行,換成小鈔或是換成新發行,面額500與2000的盧布的新鈔票。原本在印度,有百分之八十六點四的交易行為用到這些紙鈔,現在說它們無效,其結果之可怕,可想而知。

最諷刺的是,原先莫迪最想幫助的窮人竟然成為最大的受害人,因為在印度百分之九十的受薪階級屬於非正式就業,平常都是以發放現金作為薪資。現在在莫迪的突發奇想之下,突然之間,缺錢發薪,導致老闆不得已必須支遣許多人,更別說在各家銀行前排隊滿滿的人,等好幾個鐘頭才有機會存錢或領錢。最有趣的是,在印度立即出現了一種新的職業,就是幫人在銀行前排隊。在這個混亂局面中,我們想知道,莫迪的目的是什麽呢?

莫迪的貨幣政策算盤

說來矛盾,莫迪的原來目的就是仇富。他認為富人的黑錢都是以現金的方式握在手中。因此他想出了這個奇招,認為凡是不能夠證明來源的錢,一旦存入了銀行之中,就要繳交重稅。莫迪自認這是高招,因為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,印度黑錢在2010年的時候占據全國GDP的百分之二十,他想透過廢止最大面額的紙鈔,讓更多的人與錢進入到銀行的系統之中,不但可以好好管理還可以打擊偽鈔。同時印度的政府可以抽到更多的稅,讓國家有錢從事更多的基礎建設。

這個算盤嚴格上來講打的不錯,但是太理想了,真正的問題是莫迪只有理想,卻沒有針對現實考量,進行完善的規劃。在印度百分之九十八的經濟都以現金支付的情况,加上工廠效能不彰,許多務農的人因為現金不足,結果産品無法銷售,連主食的分配都下降了百分之五十。依照估算,這廢除大鈔的妙招,可能導致印度今年的GDP下滑兩個百分點。不要忘了,去年印度GDP的成長是全球最高的,今年也不例外,直到九月份為止,依然是百分之七點一。

其實這個還不是最糟的,最可怕的是配合廢除鈔票的效率過低,規劃不全。目前為止,自動提款機ATM沒有辦法領到新鈔,因為新鈔比舊鈔小,而ATM的改裝需要45天。同時一般估算,廢鈔後,印度需要約220億的盧布。但印鈔的速度過慢,大約一個月只能夠印出30億盧布的新鈔票。

目前印度銀行存入的舊鈔票約8.5兆盧布,但都因為混亂的局面,使得銀行沒有辦法付利息,但銀行卻可以拿來使用,與民爭利。這一切都不說了,等到一切風暴平息之後,當新的大鈔,也就是2000盧布的鈔票流通在市面上的時候,很遺憾,新的囤積風氣又起來,黑錢再現,莫迪的整個計劃注定是要失敗的。這麽一來,莫迪的努力都像打水漂一樣白費了。

一人獨斷與一人獨裁

這讓我們不禁想問,莫迪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呢?那麽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。因為印度的政治傳統偏好委員會共同議決的制度,導致長期以來行政效率不彰,什麽事情都做不成。莫迪有鑒於此,也在他以往成功的經驗中,走向另外一個極端,也就是一人獨斷。一人獨斷與一人獨裁兩者之間,一字之差但失之千里。一人獨斷是獨自一人做判斷,但一人獨裁,就是一個人來下決定。廢鈔票這麽大,而且影響這麽多人的事情,一旦有一人所做決定,然後不顧一切執行,那麼可以預期到的結果就是執行結果混亂。因此,目前情況也就不令人意外了。

莫迪的這一次廢鈔行動除了注定失敗之外,還對於他個人、印度以及世界引發三方面的負面效應。首先,對於他個人而言,印度人會開始懷疑,這位獨斷獨行的總理,到底有沒有能力領導這個世界第二大人口國。這對於他個人而言,這毫無疑問地是一個傷害。

其次,對於印度這個國家而言,正當公家做事效率不彰,人心望治的時候,原本以為找上一個在省長任內,改革經濟成效不錯的領導人,可以憑藉其智慧與能力,讓這個文化古國脫胎換骨。現在好了,莫迪這一招出現之後,印度人發現,這個國家的問題需要更高明的人跟更聰明的做法。這個對於印度的人民産生信心的危機。

最後,對於全世界的經濟發展來講,原本各地有許多人期待,在中國發展放緩之計,由印度接棒,擔任全世界經濟發展的火車頭角色。看樣子,這個全球佈局的印度因素,可能在這一次出現了荒唐廢鈔政策之後,讓許多原來看好印度這個國家的人,必須要再等一段時間,看看下一個領導人會不會有比較好的做法,讓這個國家能夠真正擔負起世界經濟發展的角色。

 

苑舉正簡​​介

比利時魯汶大學哲學博士,台灣大學哲學系教授。曾兼任台大哲學系系主任。精通中、英、法語,台灣哲學學會副會長。1981年畢業於台灣東海大學政治系,1983年赴比利時魯汶大學哲學院攻讀哲學,獲得哲學學士(1984年)、哲學碩士(1988)以及哲學博士(1995)學位。


目前出版中英文研究論文40餘篇,專長為:科學哲學、科學方法論、社會科學哲學、政治哲學,對索羅斯的老師卡爾波普哲學有深厚研究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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