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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0日川普就任美國第45任總統。在就職演說中,他沒有讓人失望,說出所有他在選舉中所做過的承諾,也確定美國是一個嚴重分裂與矛盾的國家。

許多人不能理解,當前世界所有人都羡慕美國的富強與安樂時,川普的就職演說中把美國講的如此不堪。他說,美國人沒有工作、沒有教育、沒有尊嚴。川普的說法固然是為了激發支持者的民氣,但也在無意間否定了過去30年的美國政府施政的作為。他心中的理想就是終結冷戰的雷根總統,而雷根上臺到現在已經30多年了。

川普的敵人在哪?

當年與現在的情況不同,尤其是在冷戰時期,美國的敵人很明顯,就是蘇俄。川普在缺乏敵人的情況下,只好認定現在是美國的受難時期。川普就任後的第一天就跟媒體槓上了。就任後第一天早上,他在訪問中央情報局的時候,他說,他與美國情報單位不和,完全都是不誠實媒體的虛假報導。

他的發言人史派瑟(Sean Spicer)在第一場的記者會中就更急了。因為他在說明參加就職大典的人數直逼百萬時,特別指出媒體惡意降低這個數字的目的,就是為了羞辱川普,之後他居然完全不接受提問。川普本人還表示,要以社群媒體,也就是推特的方式直接面對選民大眾。這是美國政壇上前所未見的舉動,等於是在自由社會中與媒體宣戰。

美國媒體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,在第二天的報導中,完全集中在各地女權運動人士反對川普的示威遊行裡。諷刺的是,媒體竟異口同聲地表示,反川普的示威群眾人數超過一百萬人。在短短的24小時之內,支持川普就任的人與反對他就任的人,紛紛走上街頭,那麼他們的對立代表什麼呢?我們可以很明確地說,他們的對立代表美國社會嚴重分裂,出現了基本價值的認知差異,這個差異展現在政治、社會、經濟與宗教四個層面。

美國社會分歧深

首先,在政治中,美國的外交一度讓世人以世界警察的態度看待這個超級強權。當然,這也是美國在國際上這麼具有威望的理由。但是,到了美國會發現,大多數美國人對於國際事務不是完全不了解,就是根本沒興趣。

我對這個差異感到很好奇,甚至認為美國的國際威望與本土習性,根本就是兩批不同的群體所構成的價值。從這個角度來講,現在是代表講求本土習性的川普當家,他不再想當這個世界警察,他只覺得國際正義的空名,不符合美國的利益。

其次,美國社會的分裂是歷史的、經濟的與職業的。美國社會經歷過一段不光彩的歷史,造成種族分裂是眾所周知的事,但經濟發達的結果在心理上解決了社會問題。為什麼?

心理解決分歧還是不夠

無論你長什麼樣子、什麼膚色與什麼背景,其實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「收入高低」。這種經濟上的差別,引出許多改變社會的因素。其中最重要的是,所有高薪的職業大多與學歷成正相關的關係。學歷愈高的人收入愈高的結果,使得原來並不重視教育的美國人感到受騙與失落。

他們發覺,高等教育那貴的要命的學費,能提供什麼知識還不知道,但在就業的區別中,那些沒受高等教育的人所從事的工作被取代的可能性,愈來愈高。可以理解的是,失去工作的人,失落感是比較嚴重的。

經濟是美國分裂的主要原因。美國以成功與否論英雄,而成功與否的關鍵就是收入的高低。收入愈多愈成功,而財經與銀行界的暴利,成為美國人既羡慕又憎惡的對象。前不久,因為「銀行大到不能倒」的藉口,惹出一連串反華爾街的抗議活動,就是一個重要的徵兆。其實經濟分裂所導致的結果還不只是貧富差距加大,更是對不勞動就致富的鄙視。

基於宗教的信仰,絕大多數的美國群眾對於參與華爾街的投資,既不表達興趣,也不認為這種獨享暴利是正常的生活方式。這一點導致美國宗教上的分裂,而這一方面極有可能能夠解釋為什麼川普會當選美國總統。在世界警察民族熔爐與華爾街金童的華麗外衣下,美國人藏著一顆因為宗教信仰而導致的保守性格。

川普讓上帝做保

相不相信上帝有能力,這件事情在世俗化的社會中,基本上是無足輕重的,但在美國這個接近政教合一的類神權國家裡,這件事情是不能開玩笑的。如果你仔細聽川普的就職演說的內容,排開他履行競選時的承諾之外,所有他說的話,都是以上帝作為最大的保證。在這一點上,篤信基督教的美國人與認為信不信上帝無所謂的世俗人,在生存空間上構成極大的差別。這個差別是川普同時受到支持與反對的主因,卻也是美國的政治鐘擺,從極度自由轉向極為保守的宿命。
這一點應當足以為我們提供一個參考指標,理解川普在接下來的四年裡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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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簡介】苑舉正

比利時魯汶大學哲學博士,台灣大學哲學系教授。曾兼任台大哲學系系主任。精通中、英、法語,台灣哲學學會副會長。1981年畢業於台灣東海大學政治系,1983年赴比利時魯汶大學哲學院攻讀哲學,獲得哲學學士(1984年)、哲學碩士(1988)以及哲學博士(1995)學位。

目前出版中英文研究論文40餘篇,專長為:科學哲學、科學方法論、社會科學哲學、政治哲學,對索羅斯的老師卡爾波普哲學有深厚研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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